做多和做空 张新履新，总局向国羽释放强烈整改信号

2026 年 9 月 8 日，中国羽协七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在北京落幕。

张新当选主席，李论（乒羽中心副主任兼纪委书记）当选副主席，夏煊泽副主席职务被罢免。 此时距离张军（4 月 29 日）、王伟（8 月 31 日）、夏煊泽（8 月 31 日）先后被查，不过四个多月。

张新的就职讲话——请注意顺序——第一条，谈的是 " 保持反腐败高压态势不动摇 "；第二条，谈的是 " 深化治理年 "、" 两化一堂 " 专项整治；第三条，才提奥运备战。

翻看张新履历，不难发现，这一次，总局不再从羽毛球圈子里擢拔功勋技术官僚，而是把一个管过射击队、管过奥运团纪的行政官，空降到刚刚被反腐风暴掀了房顶的羽毛球项目上，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内容也只有一句：国羽，要变天了。

一、国羽往事

说国羽，李永波绝对是那个绕不过去的人。

1993 年，李永波接手低谷中的国羽，并凭借着过硬的业务能力逐渐走高，总局也给出了 " 一把手 " 授权——训练计划、参赛名单、奖金分配、赞助对接、队员商业活动代签，一把抓。而队内的自管细账，中心也不碰。

这种管理方式，无疑相当粗放，但在 90 年代 " 金牌优先 " 语境下，集权纵然有诸多后患，仍被视为必要的代价，不止羽毛球圈子，各行各业无不如此。

仅仅五年之后的 1998 年 3 月，李矛、李玲蔚等多名教练加近 20 名主力联名上书，焦点就两条：亚特兰大奥运后奖金滞留近一年没到账；羽超联赛资金、企业赞助的球拍队服去向不清。

连带的不满还有对李永波 " 一言堂 " 的质疑——几乎是公开秘密的让球（叶钊颖让龚智超、周蜜让张宁）、拆搭档、退队边缘化刺头，都由着总教练一人拍板。

一个月之后，乒羽中心草草结案：" 李永波个人不存在贪污和挪用公款的问题，主要负领导和管理不善责任；工作主观武断，伤了部分教练队员自尊心。" 处理动作是财务收归中心、成立队委会，李永波留任，而李矛就此出走。

此后，李永波的权力地位更是无人可以撼动，训练权 + 人事权 + 财权 + 商业权的四权合一，让李永波在国羽内部手握绝对话语权。

此后十余年间，国羽在悉尼、雅典、北京、伦敦四届奥运会上共斩获 14 枚金牌，2012 年更是包揽五金，李永波声望亦随之达至顶峰。

但辉煌之下，积弊暗涌：伦敦奥运会于洋 / 王晓理因消极比赛被取消资格，让球争议卷土重来；队内奖金分配、商业代言等问题始终悬而未决。2014 年汤姆斯杯半决赛意外折戟，2016 年里约奥运仅得两金，女单、混双等传统优势项目接连失守，赛场内外"李永波下课"的呼声此起彼伏。

成绩的滑坡，终于捅破了集权管理的窗户纸。2017 年 4 月，乒羽中心宣布国家队不再设总教练和副总教练岗位，原总教练职权拆分为单打、双打两组主教练，由夏煊泽、张军分掌，训练、人事、财务、商业等权力逐一收归中心统筹。2019 年羽协换届，张军接任主席，李永波不再担任副主席，彻底淡出核心层。

二、改革代价

当我们回望 90 年代的国企改革历史，那么李永波的集权逻辑自然也一望而知——在那时，改革势头正猛，给一把手放权是为了增加政策灵活性和管理人员积极性，只要没有踩红线、账目大体能说清楚，组织上通常走"处理但不追究"的路子。

具体到李永波。

首先，1998 年那桩旧案已经结了。李矛等人联名举报后，乒羽中心白纸黑字给出了结论——"个人不存在贪污和挪用公款问题"，李永波担的是"领导和管理不善责任"。在当时"金牌优先"的语境下，这等于纪律上敲打了一下，司法没有介入，自然轻松翻篇。

其次，金牌业绩是最硬的护身符。悉尼 2 金、雅典 1 金、北京 3 金、伦敦 5 金，国羽从 90 年代初的低谷翻身成了"金牌奶牛"。在体制逻辑里，18 枚奥运金牌就是话语权。只要成绩不倒，管理粗放、为人霸道这些东西，统统可以被解释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最后，制度公开化和透明化的收紧时间点，李永波正好错开了。2018 年《监察法》才把体育协会管理人员纳入监察范围，2019 年总局才明确"协会脱钩不脱管"。而李永波 2017 年卸任总教练，转到奥委会专家委员会挂了个虚职，2019 年连羽协副主席也卸了，稳稳落地。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也是后来李永波能够全身而退的根本原因。

但同样，李永波的退场，也就意味着旧时代的结束，而如果有人想要复刻李永波曾经走过的道路，那势必会遭遇重击。

比如，张军。

三、功罪分明

张军能力是很强的。

2019 年，他刚刚执掌国羽时，刚经历里约 2 金滑坡，更衣室松动，双打基本盘晃得厉害。他作为奥运冠军出身的法人主席，稳军心、保混双，在国羽整体实力下行的前提下，东京 3 金，巴黎 2 金，工作完成得很好。

这是功。

但功是功，过是过。

2026 年 4 月 29 日通报：张军（羽协主席、南体副院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由驻总局纪检监察组加南通监委审查。

8 月 31 日，夏煊泽、王伟同线被查，说明倒查的是羽协实体化之后（2019 年起）的法人财权、赛事采购、青训经费，以及江苏地方高校行政利益输出的交叉点。

更重要的是，2018 年监察法落地和国羽分权之后，一把手的定位发生了变化。

曾经，李永波作为总教练，训练比赛人事财务商业一把抓，中心不碰队内细账，出了事叫"领导和管理不善"，组织处理完就翻篇了。

如今，张军坐的这把椅子不仅是羽协主席，更是协会法人，手里过的是协会的公账，头上顶的是《监察法》的覆盖范围和纪委的日常监督。

同样的动作——奖金代签、名单拍板、赞助对接——在李永波那个年代，最多算作风粗放，批评两句就过去了。但现在，对应的就是挪用协会资金、利用职务便利谋利，每一条都能往《刑法》上靠。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改革深化。

其中最狠的一刀，就是砍掉了"功过相抵"的老规矩。金牌是你跑出来的成绩，组织认账；但掌权的时候有没有伸手，是另一本账。

张军想当下一个李永波，但规矩已经换了。

四、推倒重来

在经历了李永波和张军两任功勋技术官僚之后，总局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以，新一任主席张新的过往履历里，压根找不到羽毛球三个字。

西安体院体育教育本科，射运中心副主任，竞体司副司长、司长，东京、北京、巴黎三届奥运团部秘书长，杭州亚运秘书长——从头到尾走的都是行政管理路线。

更重要的是，张新在射击队里蹲了很长一段时间。

众所周知，当前总局麾下的几支王牌梦之队里，射击队的管理和选拔，公认是国内最干净的样本——没有人情往来，选拔办法事前在官网公示，积分窗口固定为世界杯、全锦赛、队内选拔三条通道，奥运金牌和世界排名不加一分权重。

黄雨婷，巴黎混团首金、杭州三金，积分不够照样落选 2026 年名古屋亚运；杨倩东京双金在手，状态一下滑，立马出局；谢科贵州体工队出身，没有强省局背景撑腰，就靠积分硬生生打进国家队轮换。

更别提中心与协会双层背书，谁也不掌握个人分配权；奖金按总局办法直发运动员账户；赞助全部进公账，不经任何个人之手。

这样不是说就能完全杜绝人情江湖，但制度是公开透明的，暗箱操作的空间被压缩，想要踩红线，代价巨大。

所以，总局把张新从射击场调到羽毛球馆，意思很清楚：不是找一个懂羽毛球的人来救火，是找一个懂 " 射击队那套管法 " 的人来重建秩序。

五、张新履新

细看新班子搭的三角——

张新，竞体司空降法人；李论，乒羽中心纪委书记进副主席；成小学，留任秘书长。

翻译过来就是三件事：训练权交还给教练委员会，参赛名单走积分通道，奖金进公账由中心直发，日常监督由决策层常态化负责。

一句话总结就是，总局不再迷信 " 能人治队 " 了。

这不是在否定过往功绩。

正如我们前面所说，功是功，组织认，但 " 金牌换豁免 " 这张旧船票，从此就作废了。

李永波的时代，是改革锐意进取的时代，诸多乱象，也是时代的代价。

但现在，改革已然进入深水区，旧账翻篇，新规落地，国羽从此只有一本账，那就是——制度说了算。

这是好事。但羽毛球作为职业体育项目在市场化浪潮里的该如何生存的旧难题做多和做空，依然存在，如何能在制度明晰的前提下，又不束缚市场活力、发展羽毛球产业的职业化路径，这才是国羽未来的终极考题。